■黄志成 魏晓明

  为什么有的文化被同化而消失？为什么有的文化能够融合不同文化的精髓而很好地适应新的发展？这些看似宏大的问题，都是跨文化教育要研究的重要课题，并正在被学校教育不同程度地吸收。跨文化教育是未来教育发展的一种趋势。

  跨文化教育（Intercultural Education）是20世纪后期世界教育民主化发展过程中的一种趋势，也是21世纪为了实现全民教育目标而产生的国际教育热点问题之一。

  跨文化教育对中国教育发展具有很大的现实意义：

  第一，我国是多民族国家，对于如何对待国内不同民族的文化，如何看待主流文化和非主流文化，跨文化教育思想具有启发意义。

  第二，随着我国对外开放，对外交流日益增多，对于如何理解西方文化与东方文化、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文化冲突与文化融合、文化积累与文化创新，跨文化教育思想极具重要意义。

  第三，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城市化倾向越来越明显，大量农民工涌向城市，生活在与他们过去不同的区域文化之中。如何引导他们正确对待区域文化的差异，跨文化教育思想也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第四，文化需要通过教育来传播，各种文化的和谐共处需要通过学校教育来加强，因此，跨文化教育可以进一步促进我们思考学校教育如何关注不同文化、如何平等对待不同文化的问题，在课程和教学中消除我们习惯使用的、带有文化歧视和文化偏见的内容，以更有利于各种文化的相互了解、尊重和共处。

  因此，跨文化教育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领域。

  跨文化教育作为教育发展趋势

  跨文化教育的实践历史悠久。从古至今，世界各国一直在进行着不同方式、不同层次的文化交流和学习，例如国际旅游、访问、留学、研究、移居等，都具有跨文化教育实践的性质。

  作为一个研究领域，对跨文化教育的理论探讨始于20世纪60年代。战后，世界许多国家兴起了移民潮，具有不同文化的移民移居他国，产生了许多新的社会问题。人们开始关注不同文化之间的变迁，研究各种文化变化的原因、过程与结果，探究为什么有的文化被同化而消失，为什么有的文化能够融合不同文化的精髓而很好地适应新的发展，等等。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出现了一些有关跨文化教育的理论。

  作为一种教育思潮，跨文化教育的兴起是在20世纪90年代，这是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大力提倡和努力推行分不开的。从20世纪80年代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开始关注教育对文化发展的作用。199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日内瓦召开了第43届国际教育大会，主题是“教育对文化发展的贡献”，并发布了《教育对文化发展的贡献》的建议性文件。在此基础上，于1996年发布了《国际理解教育：一个富有根基的理念》专题报告。该报告强调，通过跨文化教育，可以促进国际理解，并可以从学校教育、课程与教学过程中进行跨文化教育。

  国际社会倡导的跨文化教育，其目的不仅在于促使各国儿童尊重自身文化背景，而且也倡导理解其他文化，增强彼此间的公正、团结与容忍，引导他们以开放的心态面对世界的文化差异。跨文化教育鼓励各种文化之间的相互交流，促进国际理解与沟通，减少冲突，促进世界和平，已被认为是创建多元化社会、尊重平等人权的有效工具之一。

  目前，跨文化教育思想已超越了以往的移民教育、少数民族教育、多元文化教育、双语教育等概念，逐渐形成一种新的教育理念，并成为一种教育发展趋势，成为一种国际教育思潮和运动。

  跨文化教育与多元文化教育的区别

  当今的社会是一种多元化的社会，是追求民主、平等的社会。为了加强民主，教育制度必须要考虑到社会多元文化的特点，积极地为不同文化团体之间的互动与和平共处作出贡献。为了达到这样的教育目标，各国采取了不同的方式，主要有多元文化教育（Multicultural Education）与跨文化教育（Intercultural Education）两种。多元文化教育与跨文化教育是两个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概念，也反映了两种不同的教育理念。

  多元文化教育一词，较多地使用于美、英等国，而欧洲大陆文献中经常使用的却是跨文化教育一词。因此，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许多教育文献中，跨文化教育与多元文化教育属同一个概念，混合使用。例如，《教育对文化发展的贡献》的建议性文件将跨文化教育和多元文化作为同义词来作出界定，致使人们将跨文化教育等同于多元文化教育。实际上，随着对跨文化教育研究的深入，研究人员认识到跨文化教育与多元文化教育是有很大区别的。

  从英语词汇上来看，Intercultural（跨文化的）和Multicultural（多元文化的）主要区别是两个词的前缀不同，Inter指的是“在……之间”、“相互作用的”，而Multi指的是“多的”、“多元的”。因此，Intercultural的主要意思是要表明不同文化之间的一种互动，是动态性的；而Multicultural的主要意思则是说明多种文化并存的一种状态，是静态性的。

  再来看看多元文化和跨文化的词义。多元文化指的是人类社会存在文化上的多样性，它不仅涉及民族文化的多样性，也涉及语言、宗教和社会经济的多样性。而跨文化是一种动态性的概念，指的是文化团体间的互动关系，主张对话交流和相互尊重。

  多元文化教育一般是指在多民族国家中，对各民族的学生，尤其是对少数民族与移民学生进行有关多种文化的教育，使其享有平等的受教育机会，并能理解本民族独有的文化与特点，享有其应得的文化尊重。多元文化教育的重要目标之一是帮助来自不同民族、种族、社会阶层群体的所有学生在多元化的社会中获得平等的受教育机会，并能顺应或融入主流文化，通过互相交流，保持和发展各民族文化。多元文化教育以承认文化多元为前提，主张在认同、尊重文化差异的基础上相互学习、平等共处。多元文化教育为解决国内及国际文化冲突，促进多元文化的发展提供了一种新的视角，因而也成为世界各国教育改革与发展的模式之一。

  但多元文化教育也隐含着消极的一面。多元文化教育强调理解其他文化，其隐含的目的是为了其他文化能被主流文化接纳，或者至少是被容忍，是为了适应主流文化、主流社会。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看，非主流文化就是一种消极的被动性共存，这一倾向受到了来自各方的批判。

  跨文化教育产生于多元文化教育的发展过程中，是国际教育发展中的一种新理念。在经济全球化进程中，越来越多的国家日益关注教育中的多元文化问题，关注跨文化教育问题。

  跨文化教育的概念是与教育平等、教育民主联系在一起的。跨文化教育的目的是要通过教育促进理解人类间的差异，重视人权，尊重差异，承认文化差异的价值，理解对生活方式的选择，主张和谐共处。跨文化教育超越了多元文化观，主要关注多种文化之间的相互关系、相互作用，是要促进各种文化在社会中平等交融的一种动态过程。与多元文化教育的被动性共存不同，跨文化教育是一种主动的互动式教育，也就是要在教育中关注不同文化的差异，研究不同文化对学生的影响，使来自不同文化的学生能够相互交流、相互理解、相互学习。跨文化教育是要在多元社会中通过教育在不同文化团体之间相互理解、尊重和对话，发展和维持一种能够平等共处的生活方式。跨文化教育的核心价值是接受并欣赏文化差异；尊重人的尊严和人的权利；各文化均有其特性，应相互尊重、相互学习；非主流文化也应受到应有的重视。

  跨文化教育是当今世界教育的热门话题之一，同时也是经济全球化时代的一个重要教育理念。它在民主、平等的基础上寻求多元文化社会中各种文化的主体性，被看作是有效调节多元社会、尊重民众平等权利的工具之一。

  学校是跨文化教育的主要实施者

  跨文化教育的主要实施者应是学校（还包括家庭、文化机构与媒体等各个方面），学校教育对社会文化贡献巨大，因为学校教育内容包括了所有学习者参与的教育课程，通过教学，使学习者尊重不同文化的差异，增加对社会不同文化群体的理解，不仅了解自身文化，还了解他人以及世界的文化与历史，重视社会多元文化，增强对社会的容忍度。

  实施跨文化教育的策略主要有，加强教育与文化发展政策的协调，加强学校在促进文化上的作用，开展跨学科合作项目。除了有助于文化教育外，学校各科的教学活动也应关注跨文化教育的跨学科活动。可以通过开展学校与文艺单位合作的项目，关注艺术教育，鼓励合作，使教学更为有效；重视课程中的文化和跨文化内容，重视鉴赏文化遗产；关注学校教学语言问题，关注历史教育，关注当代世界重大问题；加强传媒的教育作用，加强教师培训。

  跨文化教育在教育过程中的具体实施领域包括学校课程、教学方法、教学器材、语言教育、教师培训、学校生活与管理、学校与社会之间互动等。它要求学生既要认同社会主流文化，又要继承和保持自己民族的文化。因而，跨文化教育也是学校教育的整体行动。

  学校跨文化教育的一般目标是，了解有关其他民族、文化与社会团体当前状况的资料；了解文化障碍的成因以及如何跨越这些障碍。在多变的社会中辨清自身发展方向，并与他人进行跨文化交流与接触。对不同文化与生活方式持容忍、尊重与开放的心态。

  跨文化教育的教学总原则是要根据学生的不同文化、生活经验，提供适应不同学生的教学。跨文化教育除了要遵循一般的学习与教学规律外，还要研究跨文化教育的特殊性。在对待学生的教学观上，必须具有一种正确的认识，即无论来自什么民族、何种社会，所有的学生均具有平等的学习机会。要创造各种机会，让不同文化的学生多交流，相互学习。

  虽然跨文化教育已成为未来教育发展的一种趋势，但是，在跨文化教育的发展过程中，也遇到众多问题，既有社会发展中存在的问题，也有来自教育本身的问题。比如种族歧视、文化偏见、文化霸权、社会矛盾等。学校课程也是问题所在，在学校教育中，课程往往反映了现存主流文化的意识，而忽视了对其他文化的尊重和理解。实际上，这种以主流文化为中心的课程，忽视了其他文化，不愿意从其他文化中获取有益经验来反观自己的文化。因此，如何使学校课程的内容容纳不同文化，是课程改革必须考虑的一个重要方面。

  （作者单位：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院）